鸡腿饭

我忽然想起那一天的鸡腿饭。

就突然有这种感觉。写到这里时，有种接不下去的感觉。

在那个年代，鸡腿饭是不足以挂齿的东西。然而，对家境贫苦的我却宛如恩赐的菜肴。如果以油炸方式烹煮，心情更是愉悦。

母亲总把鸡腿让出来。小手紧握着鸡腿的末端，凝视，舍不得张开嘴咬下。年纪逐渐增加，健康意识甚强，居然开始抗拒荤食。母亲一如往常，爱把鸡腿让出。每当从家中返往宿舍，她把鸡腿蒸了蒸，让我带回去。有一晚，我握着鸡腿的末端，咬下时，泪也缓缓流过脸颊。

离家多年，我鲜少回家。我常常为此事烦忧，埋怨路程遥远使人疲惫。忙碌的日子不曾停歇，我无法腾出时间返乡。母亲也减少催我回家的次数。当时，我居然感到一丝快乐，觉得母亲开窍了、了解我了。

成家的年龄已过，母亲也提过此事几回。我总是支支吾吾半天没下文。婚姻不是人生的必经阶段，现在我挣到个钱可不好吗？母亲无言。

家中尚有姐姐与母亲同住，所以我习惯不把家事搁在心头。不爱家吗？不想母亲吗？你问。我凝视着你的眼，仿佛可以从你的眼里看见我自己，对你笑了。一个人路远寂寞，下一次你陪我回去看看吧。你红着脸，低下了头。

次年，我成家了。母亲十分不满我拒绝在简陋的家乡办喜宴。年轻人旅行结婚的思想，她老人家是无法明白的。我应该感到很庆幸，我的另一半是个帮得上忙的好伴侣。另一半把母亲当作自家亲娘，替我尽孝道。成家了，因为伴侣的关系，返家次数稍微增加了。

为什么把距离拉得那么远？你应该好好珍惜才对。孤儿出身的你说。我双手握紧驾驶盘，沉默。我自己也理不出个答案。我想是因为早年离家，缺乏沟通所致。脑际闪过母亲的眼神，有种悠悠哀愁的眼神。

如今社会变化日新月异，速食快餐店犹如雨后春笋地增加。孩子喜爱那家的炸鸡腿。他让我想起了母亲的鸡腿饭。孩子长大了，这个清明，我们带他一块回去吧。内人朝我点了点头，握紧我的手，笑了。